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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g 02 — 前三道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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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g 02 — 前三道香痕 The First Three Scent Traces
00:00 / 03:33

4:38 a.m.


SID 行动室。


没有人离开。


灯光很白。
白得像医院。
也像审讯室。


四宗案子的档案,
并排挂在主屏上。


林冰。
洪玉。
陈欣怡。
苏美美。


四张年轻的脸。


四个几乎一样的坐姿。


四个地点。


像四枚钉子,
一枚一枚,
钉进同一块看不见的木板里。


我站着。


没有坐。


案子到了这种地步,
人一坐下,
脑子就容易想得太慢。


张心妍站在左边,
双手环胸,
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李惠兴坐在长桌前,
把现场照片一张张翻大。


严冰站在后排,
看的是地图。


陈志仁的手指没停过,
数据一层层往上拉。


金敏贞已经把四个案发点的街区模型,
投到侧屏上。


郑国民医生站在白板前,
刚把最新法证编号写完。


我开口。


“从第一宗开始。”


陈志仁敲了两下键盘。


主屏切换。


第一张照片出现。


一个年轻女孩,
坐在东城大学教学楼外侧阶梯边。


靠着柱。


头偏着。


眼睛半开。


神情安静得不自然。


档案跳出:

林冰。
二十二岁。
东城大学电脑科学系三年级。
发现时间:2024年1月14日,晚上11点42分。
发现地点:东城大学理学楼东侧阶梯平台。


画面安静了两秒。

没人说话。


因为第一宗案子,
看上去太像意外。


也正因为太像,
它才被放过去了。


我看着照片。


“当时怎么判?”


郑国民医生答。


“初步作突发性心肺衰竭处理。没有明显外伤,没有明显中毒痕迹,没有打斗,没有侵害表征。现场没有被当成刑案深挖。”


“尸检呢?”


“做了。但当时没有把‘异常香气’列入核心方向,只在附注里带过一句:现场残留淡香,疑似受害者个人香水或环境沾附。”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行字。


一句附注。


很多案子,
就是死在附注里。


张心妍忽然开口。


“她不像猝死前挣扎过的人。”


我转头看她。


“继续。”


“你看她肩膀的下沉角度,手臂垂落的自然度,还有腿部放松程度。她不是在痛苦里倒下去的。她更像是……意识被拿掉了。”


行动室里静了一下。


“意识被拿掉了。”


这句话,
不好听。


却很准。


我抬了抬下巴。


“第二宗。”


画面切换。


这一次,
是酒店。


西城。

Westin Hotel 外侧礼宾楼梯。


夜灯偏暖。


地面很干净。


女孩坐在同样的位置结构里。


楼梯旁。

柱边。

背靠。

侧头。

不动。


档案跳出:


洪玉。
二十一岁。
西城大学电脑科学系三年级。
发现时间:六个月前,晚上10点16分。
发现地点:西城 Westin Hotel 外侧礼宾楼梯。


李惠兴把照片放大。


“鞋面没有拖擦痕。裙摆也没有明显拉扯。说明她倒下之前,没有明显自救动作。”


“监控呢?”我问。


金敏贞已经把画面拉出来。


酒店外侧监控,
在十点零七分拍到洪玉坐下。


她不是被拖过去的。


不是被架过去的。


是自己走过去,

自己坐下。


动作不急。
不乱。
甚至很平静。


10:09 p.m.
一名礼宾员从远处经过,
看了她一眼,
没有起疑。


10:12 p.m.
她已经完全没有动作。


10:16 p.m.
第二名工作人员上前查看,
发现异常。


严冰从地图前开口。


“这个位置,离酒店主入口不远,但又刚好在镜头侧角,不是最清楚,也不是完全死角。对方挑位置很讲究。不是乱选的。”


我点头。


“他知道哪里能看见人,又看不清细节。”


“对。”严冰说,“这不是临场起意,是提前踩点。”


我看着洪玉的照片。


第二宗案子,
已经不像意外。


可是当时,

它还是没有被正式连起来。


为什么?


因为城市每天都有太多不完整的讯号。


每一个部门,
都只拿到自己那一小块。


没人把拼图放到同一张桌上。


直到第四宗,

桌子才终于被掀开。


“第三宗。”我说。


主屏再换。


这一次,
我一眼就认出了地方。


东城。
Yokoso 购物中心。


和第一宗不一样,
这里更商业。
更明亮。
更有人流残留过的气息。


可照片里那个女孩,
仍然安静得不像活人。


档案跳出:


陈欣怡。
二十二岁。
东城大学电脑科学系三年级。
发现时间:一个月前,凌晨12点21分。
发现地点:东城 Yokoso 购物中心东翼楼梯平台。


金敏贞把第三宗的现场监控拼上来。


陈欣怡在12:13 a.m.进入画面。

身边没有人。


她走到柱边。


停了两秒。


像听见了什么。
又像闻见了什么。


然后,
慢慢坐下。


背靠着柱。


头偏向右侧。


动作轻得像在休息。


12:15 a.m. 以后,

她没有再动。


我眯起眼。


“停。倒回三秒。”


画面后退。


我盯着她进入画面的那一瞬。


“再来一次。”


金敏贞重播。


这一次,

张心妍也往前走了两步。


“她不是来这里等人的。”她说。


“为什么?”我问。


“等人的人,会看手机,会看入口,会有停顿式张望。她没有。她的注意力不在外部。她像是被某种内部感受牵引过来。”


“内部感受?”李惠兴抬头。


张心妍看着屏幕。


“头晕。失神。或者某种让她觉得必须坐下的诱导。”


我没接话。


因为我脑里,
已经把四段画面重叠起来了。


四个女孩。


都年轻。


都安静。


都自己走进某个位置。


自己坐下。


然后,
像被同一只看不见的手,
按停。


我缓缓开口。


“把四宗共同点列出来。”


陈志仁立刻投屏。


一行一行,
浮现出来。


共同点:


一,受害者皆为大学生。
二,四人皆为电脑科学系学生。
三,年龄集中于二十一至二十二岁。
四,案发时皆单独出现。
五,皆坐于楼梯边,背靠柱体或固定立面。
六,无明显外伤。
七,无明显挣扎。
八,随身财物完整。
九,现场均有相似异常香气残留。
十,四案地点皆为半公开空间,兼具可见性与模糊监控角度。


十行字。


每一行,
都像往空气里再钉一根针。


严冰先说话。


“地点不是完全隐蔽。换句话说,对方不怕被人发现尸体。”


“他甚至需要被发现。”我说。


张心妍转头看我。


我继续说下去。


“如果尸体长期不被发现,现场空气流动、残留挥发、时间误差都会失真。对方要的,也许不是藏住结果,而是让结果在某个时间点被看见。”


郑国民医生点头。


“这样采到的反应,才接近他要测试的真实效果。”


行动室静了半秒。


“测试”这两个字,
第一次,
被具体地放到了桌面上。


张心妍慢慢转回屏幕。


她看着四名死者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才说:


“这不是随机。”


没有人插话。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她下一句。


她说:


“这是筛选。”


这两个字一落下,
连空气都像冷了一层。


李惠兴皱眉。


“筛选什么?”


“对象。”张心妍说,“也许是背景,也许是能力,也许是使用习惯,也许是某种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共同暴露源。但对方不是随便挑路人。四个人,全是电脑科学系。两所大学,三个地点,四种时间差,模式却一样。这样的重合,不是运气,是条件过滤后的结果。”


陈志仁一边听,
一边把四名死者的数字生活拉出来。


课程记录。
社团记录。
登录习惯。
论坛账号。
竞赛名单。
设备品牌。
应用程序使用频率。


资料像瀑布一样滑下来。


“有初步交集了。”他说。


“说。”


“她们都活跃于几个相近的技术论坛和代码社区。有两个论坛,看起来是公开技术讨论,但后台有邀请制频道。四个人都进过。”


我看着他。


“同一个频道?”


“还在核对,但重叠率很高。”


金敏贞也接上。


“还有一件事。四个人在案发前一周内,都曾进入过人流较高但通风模式相似的场所。商场、酒店、大学楼,都有中庭回风或半封闭空气循环结构。”


沈默。


很短。


却够重。


我走到侧屏前,
看着那四个案发点的模型。


楼梯。
柱。
风向。
镜头角。
人流线。


忽然之间,
它们不像四个地方。


它们像四个实验槽。


“不是单纯杀人。”


我说。


没人动。


我自己也听见了自己声音里的冷意。


“凶手在看反应。”


我转身,
望向四张年轻的脸。


“他不只是要她们死。”


“他是在测试。”


这一次,
没有人反驳。


因为所有线索,
都在把我们往同一个地方推。


第一宗,
像试水。


第二宗,
像校正。


第三宗,
像确认。


第四宗——


像宣告。


我走回主屏前。


“把林冰、洪玉、陈欣怡三个人案发前一个月内接触过的所有香氛样品、赠品、校园活动、技术论坛邀约、快递记录、线下活动名单,全挖出来。”


“是。”陈志仁应声。


“敏贞,调四个地点的空气系统图。我要知道这种香气如果不是近距离投放,还能怎么挂在环境里。”


“明白。”


“老李,重新翻前三案物证封存。尤其衣物、头发、袖口、包带、手机壳。凡是可能沾残留的,全重测。”


“好。”


“严冰,按照有组织投放小组建模。我要知道最少几个人,能在不惊动现场的情况下完成布置、观察、撤离。”


“今晚给你。”她说。


“心妍。”


她看向我。


“如果这是筛选,筛选标准最可能是什么?”


她没有立刻答。


只是慢慢看回那四张脸。


过了一会儿,
她说:


“不是谁容易死。”


“是——谁适合被试。”


行动室没人说话。


因为这句话,
比死亡本身更冷。


适合被试。


那代表,
后面可能还有人。


可能不是四个。


也可能,
从来不只四个。


我走到窗边。


天已经开始泛灰。


城市要醒了。


路上的车会多起来。

商场会开门。

学生会进教室。

上班的人会拎着咖啡赶路。


他们不会知道,
有一种东西,
已经悄悄进了这座城。


闻起来很好。


看不见。


摸不到。


不吵。


不闹。


却能把一个人,
安静地关掉。


我背对着他们,
看着玻璃里的自己。


然后说:


“从现在开始,这不是四宗命案。”


我转过身。


“这是一次针对城市的前期测试。”


屏幕的光,
照在每个人脸上。


没有人觉得我说重了。


因为我们都知道——


如果对方真在筛选,
真在测试,


那下一次,


他要的,

就不会只是一个楼梯边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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