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 02 — 黑金,有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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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声音接管一切——走入故事,随情节一同展开。
有些东西,是看不见的。
却闻得到。
钱,也是。
——黑钱,更是。
审计员的房间在十五楼。
靠海。
视野很好。
门没有被撬过。
锁是完好的。
房间里没有挣扎的痕迹。
没有翻动。
没有血。
甚至连一张椅子都没有歪。
太干净了。
干净到不像有人住过。
我站在门口,看了三秒。
然后走进去。
冷气开着。
温度设在二十二度。
桌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杯壁上还有水珠。
说明他离开,不久。
床铺整齐。
行李箱没有打开。
衣服还挂在柜子里。
一个人如果准备离开,不会这样。
“他不是自己走的。”我说。
“也不像被带走。”
张心妍站在窗边,看着玻璃的反光。
“没有任何对抗。”
“那就是——”
“他以为自己只是出去一下。”
我点头。
这种情况,我见过。
很多次。
人不是被拖走的。
是被“带走的”。
用一个理由。
一个不会让他起疑的理由。
“平板呢?”我问。
“在那里。”
陈志仁蹲在桌边,指了指地上的一台设备。
一台平板。
屏幕黑着。
我走过去。
没有碰。
“情况?”
“被擦了。”他说。
“普通删除?”
他笑了一下。
没有笑意。
“如果只是删除,我早就开机给你看了。”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
“系统被重写。缓存被覆盖。日志被清空。”
他顿了一下。
“而且是远程做的。”
“时间?”
“不到三分钟。”
我看着那台平板。
像在看一个死人。
“能救吗?”
“我已经在救。”
他说。
旁边的另一台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正在往上滚。
白武士的远端窗口也同时打开着。
“别动原机。”白武士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我在做镜像分层。”
“已经隔离主板。”陈志仁说。
“现在在抓残存缓存。”
“关键词触发了吗?”我问。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
然后——
“触发过。”
陈志仁说。
“什么情况?”
“文件里有逻辑炸弹。”
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着。
“只要检索到特定关键词——比如金额、账户、公司结构——就会自动销毁对应段落。”
“所以他不是被删掉。”我说。
“是被‘吃掉’。”白武士说。
我点头。
这种手法,不是普通人会用的。
不是贪。
是系统。
“还剩多少?”
“不到百分之三十。”
陈志仁说。
“但够了。”
他把一段恢复出来的数据投到屏幕上。
我走过去。
看。
第一眼。
看不出问题。
第二眼。
开始不舒服。
第三眼。
我就知道——
这不是普通案子。
“工程款被拆了。”我说。
“嗯。”
他点头。
“分成七层。”
“七层太多了。”
“对。”
他又敲了一下键。
“而且每一层,都不是直接关联。”
屏幕上出现一张结构图。
一条钱,从主项目公司出去。
分流。
再分流。
再分流。
像一条河。
被切成无数支流。
再汇进不同的湖。
“多层承包。”我说。
“表面是。”
他说。
“但这些承包公司——”
“都是壳。”
他抬头看我。
笑了一下。
“你比我还快。”
我没有笑。
我继续看。
顾问费。
设备采购。
技术授权。
咨询服务。
培训费用。
每一项都合理。
每一项都漂亮。
每一项,都干净得让人安心。
也正因为太干净——
才不对。
“顾问费比例太高。”我说。
“最高的一笔,占总额的百分之十八。”他说。
“正常是多少?”
“百分之三以内。”
我没有再说。
屏幕继续滚动。
同一批公司名字。
反复出现。
在不同项目。
不同合同。
不同角色。
“它们在绕。”我说。
“对。”
他说。
“在绕钱。”
“最后去哪里?”
“还在追。”
白武士插话。
“但有一个节点,很有意思。”
“说。”
屏幕切换。
赌场。
VIP筹码兑换系统。
我眼神一沉。
“他们把钱洗进筹码。”我说。
“再洗出来。”
陈志仁说。
“换成合法收入。”
我没有说话。
这时候,味道已经很清楚了。
不是贪。
不是偷。
不是一两个人。
是系统。
一个完整的。
设计过的。
运作成熟的系统。
“名字。”我说。
“两个。”他说。
屏幕上跳出两个档案。
颜国历 Calab Gan
陈庆来
我看着第一个名字。
“资料?”
“C国人。”
陈志仁说。
“政治系。荣誉毕业。红枫集团总裁。对外投资项目很多。”
“关系?”
“和C国政府高层关系密切。”
白武士补了一句。
“很干净。至少表面上。”
我点头。
这种人,最危险。
因为他不需要自己动手。
我看第二个名字。
陈庆来。
照片跳出来。
年轻。
整齐。
笑得很好看。
“本地人?”我问。
“一天空集团少东。”
陈志仁说。
“现在实际掌控项目执行。”
“评价?”
“公众形象很好。”
他顿了一下。
“很会说话。”
我看着那张脸。
太干净。
太自信。
太像一个不会出错的人。
“这种人,一旦错。”我说。
“会错得很彻底。”
没有人反对。
“视频会议记录有吗?”我问。
“有一段。”
陈志仁点开。
屏幕上,出现一个男人。
西装。
微笑。
语气温和。
“各位,我们只是希望项目更高效。”
声音平稳。
不急。
没有一丝压迫。
这就是 Calab Gan。
他没有威胁。
没有命令。
甚至没有明确指示。
但我知道。
这种人,说的每一句话,
都在下棋。
“他没有说任何违法的话。”张心妍说。
“他不需要。”我说。
我关掉画面。
房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
“阿祈。”
一个声音,从耳机里进来。
李惠兴。
“说。”
“我在设备库房。”
他的声音很平。
太平。
我心里一沉。
“继续。”
“你可能要下来一趟。”
“为什么?”
他停了一秒。
然后说了一句:
“这里,有人把炸弹,装在消防管井后面。”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冷。
我没有再看屏幕。
也没有再看那两个名字。
我只说了一句:
“位置。”
有些味道,一旦闻到了——
就停不下来。
黑钱是。
火药,也是。
而那一刻,我知道。
这不是一宗洗钱案。
是一个局。
一个已经开始的局。